把攥在老师手里的规则绳，递回给孩子——聊聊不搞形式的学生自主管理

上周三绕去秦淮区那所老牌初中蹭晚自修，本来推门前已经做好了“班主任坐讲台盯班、全班鸦雀无声写作业”的心理准备，结果门一推开—— 没有架在讲台上的保温杯，没有盯着手表掐点的值班老师，靠墙第三排的位置，坐了个额前碎发挡眼睛的男生，手里攥着个边角磨毛的小本子，邻桌转笔转得哗啦啦响，他没抬头，只是递了张折成小方块的便签过去，转笔的男生愣了两秒，乖乖把笔放下了。 我第一次见的时候愣了。 这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“自主管理”班级都不一样。 之前见过太多挂着“自主管理”名头的班级，本质上不过是把原本老师要做的查岗、记名字、传消息的活，打包丢给了几个成绩靠前、听话的班干部，美其名曰锻炼能力，实则是给孩子套上了一层“小大人”的枷锁，既要自己把成绩稳住，还要帮老师盯着其他同学的一举一动。最后搞得班干部在同学里没人缘，被管的同学憋一肚子气，所谓的自主管理，最后变成了换个身份的“人盯人”。

别把自主管理做成班干部的特权游戏

说实话，我之前对“自主管理”这四个字其实挺抵触的。 前两年去一所公办小学做调研，正好赶上他们的自主管理成果展示，走廊里站了一排戴红袖章的小学生，见着穿校服的同学就拦下来查红领巾、查校服拉链，脸绷得比值周的教导主任还严肃。我问其中一个小孩，你们定的这些规则是谁想的？他眨眨眼，说老师说的，我们就是照着记名字就行。 你看，这哪是自主管理啊。

我后来和那个戴红袖章的小孩聊了十分钟，他说他当纪律委员的这半学期，因为记了太多同学的名字，之前的好朋友现在都不跟他一起玩了，他也不想站在走廊里拦人，但是老师说这是“锻炼责任心”的好机会。 真正的自主管理，从来不是把老师的监督责任甩给学生，而是把制定规则的权力，交还给身处规则里的每一个人。 我之前在鼓楼区的一所小学见过个班主任，接新班的头两周根本不着急定班规，就每周拿两节课的时间开聊天会，让大家把平时觉得班里最闹心的事全说出来：有人说课间追跑容易撞掉水杯，有人说值日生总忘倒垃圾桶，有人说上课的时候总有人接话茬打断思路。等大家把所有闹心的事都列在黑板上，她才提了个要求：你们自己说，这些事怎么解决大家才服气。 最后全班投票投出来的规则，根本不是老师之前想的“追跑就扣分、忘倒垃圾就罚站”，而是“追跑的人要当一周的课间安全引导员，给大家演示怎么在走廊走不撞人”“忘倒垃圾的人，要负责给全班的绿植浇一周的水”。你别说，就这么几个看起来有点“孩子气”的规则，执行了一学期，班里的追跑打闹次数比隔壁班少了一半，连平时最调皮的男生都主动当起了引导员。

没人盯的时刻，才是真的考场

很多老师和家长怕，把管理的权力放出去，学生就乱套了？ 怕什么呢。 我之前听那个秦淮区初中的班主任说，她刚搞自治岗的时候，也担心没人盯晚自修会乱，结果第一周排岗的时候，大家全票选了那个平时上课总睡觉、成绩在中下游晃的男生当纪律岗——因为他之前总在晚自修和同桌聊球，最知道大家什么时候容易走神、什么时候会忍不住说话。 那个男生接到任务的时候都懵了。 为了把这个岗当好，他提前三天就列了个“晚自修声音分贝对照表”，知道什么程度的说话会打扰到别人，甚至还自己掏了个小黑板，放在讲台边，遇到大家讨论难题太吵的时候，就上去写两行字提醒。就这么一个之前被老师认为“坐不住、管不好自己”的孩子，当了一个月的自治岗，上课睡觉的次数少了一半，上次月考数学还进步了20分。

你看，我们总觉得要等孩子“足够优秀”了，才有资格参与管理，可实际上，当你把一份需要扛责任的任务真的放到他手里的时候，他自己会长出约束自己的意识。毕竟这不是老师安排的活，是他自己选的、要对全班负责的事，搞砸了丢的是他自己的脸，不是老师的脸。

别用“为你好”掐断孩子试错的机会

不过话说回来，很多家长其实根本不信孩子能自己管好自己。 早上上学追在后面递水杯、递红领巾，书包是家长帮着背的，书桌是家长帮着整理的，连铅笔都是提前削好放进笔袋的。放学回家，几点写作业、先写哪科、写多久休息，全是家长安排好的，孩子只要照着做就行。 等上了初中，作业量突然变大，时间不够用了，家长又开始急：你怎么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？怎么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？ 孩子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安排，是哪怕搞砸了，也有机会自己调整的空间。 我邻居家的小孩上三年级，之前所有的作业都是妈妈陪着写，错一个字就擦了重写，写慢了就催。后来妈妈试着放手，让他自己安排写作业的顺序，第一周他上来就把所有的画画、抄写类的简单作业全写完，把最难的数学应用题留到了最后，写到九点多困得睁不开眼，错了一大堆。 换以前妈妈早就发火了，那次她没骂，就等孩子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时候问了一句，你觉得下次怎么安排能不这么累？小孩翻了个身想了半天，说下次先把数学写完，再做画画的。 就这么一次小小的试错，比妈妈在旁边唠叨三个月都管用。 真的。 自主管理从来不是什么需要写在培养目标里的高大上概念。 它就是你允许他在晚自修的时候，自己商量着定讨论的音量；允许他在定班规的时候，把“不许追跑”改成“当一周安全引导员”；允许他第一次安排作业顺序的时候搞砸，然后自己慢慢调整到最舒服的节奏。 上周我又绕去那所初中，晚自修走到走廊的时候，看见那个戴黑框眼镜的自治岗男生，正在小黑板上写当天的提醒：“今天数学最后两道题有点难，大家讨论的时候声音压低点，别打扰旁边背英语的同学。” 走廊尽头没有站着查岗的老师。 风从窗户吹进来，掀动了讲台上摊着的作业本。 没人盯着。 但秩序就在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