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规制定不是抄守则：蹲了3个小学班的真实观察
上周三在南京鼓楼区的一所老小学，赶在开学第一节课的后门，看见班主任抱着一沓打印好的A4纸走上讲台，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念：“从今天开始，咱们班的班规一共20条，大家都记牢，违反了就要扣德育分。”
底下的小孩，坐第一排的那个小姑娘，正偷偷把橡皮切成小块；靠窗户的小男孩，把奥特曼卡夹在语文书里，头埋得低低的。
那些贴在墙上就落灰的班规，从一开始就错了
我跑了快十年的学校，见过太多这样的开场。刚开学的时候，班主任花一两个小时念完规则，找个字写得好看的学生抄在卡纸上，贴在教室后面最显眼的墙面上，就算完成了班规制定的任务。半学期过去，那纸的边角卷起来，被粉笔灰盖得灰蒙蒙的，连上面写了什么字都认不清，更别说有人遵守了。
真的。
没用的。
因为从一开始，这些规则就不是为了解决这个班的真实问题存在的。有的班刚开学就有小孩总在课间追跑撞到别人，有的班植物角的绿萝浇多了烂根、浇少了黄叶，有的班收作业的时候总是乱哄哄的，把别人的本子碰掉在地上。但这些具体的、每天都在发生的小事，从来不会出现在抄来的模板里。模板里写的全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正确话，跟这个班的小孩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
说真的，我见过最离谱的班规，是从某度上搜的“小学一年级班规模板”，一共18条，字小得要凑到墙跟前去看，连“要热爱祖国尊敬师长”这种写在小学生守则里的话都抄上去了——这不是班规，这是把学校的大守则缩印了一遍贴在墙上，有什么用？
班规哪是老师一个人拍脑袋定的
我去年在芜湖遇到的那个年轻班主任，是我见过把这件事做的最通透的。她开学第一节课，根本没拿什么打印好的规则，抱了一沓彩色便签纸，给每个小孩发三张。“今天咱们不立规矩，大家就写，你在这个教室里待着，最烦什么事，最希望咱们班变成什么样。”
我当时在后门站着，看着小孩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。有人写“希望值日生不要忘了给植物角的多肉浇水，上次我的小仙人掌干得都皱皮了”，有人写“自习课上不要有人突然大喊一声奥特曼的名字，我每次都被吓得笔都掉了”，还有个小男生写“收作业的时候课代表不要把我的文具盒碰掉，上次我攒了半个月的橡皮都滚到桌子底下找不到了”。那些写在便签上的话，跟我们大人想的“班规”完全不一样。没有一句空话，全是他们每天实实在在会碰到的小麻烦。
真正能落地的班规，从来不是写给老师看的，是写给每天要在这个教室里待八个小时的小孩看的。那个班主任把所有的便签收上来，逐张念给全班听，念到小孩觉得写的太真实的地方，大家就一起笑，笑完了就一起商量，碰到这种事该怎么办。最后筛出来的规则一共才7条，短的离谱：植物角的植物谁最后碰过谁负责浇水；自习课说话的声音不能超过翻书的动静；收作业的时候要把本子对齐放在组长桌上，不能哗啦一下把别人的东西碰掉。
有人当时在旁边跟我说，小孩定的规则能有什么约束力？结果我蹲了那个班整整一个月，植物角的十几盆花真的没枯过一盆，自习课的安静程度，比隔壁那些老师站在讲台上盯梢的班好太多。甚至有次上课，那个写“被奥特曼吓到”的小男孩，自己忍不住想跟同桌说点什么，他主动举了手，说“老师我有句话想跟同桌说，30秒就说完”，说完就坐下来认真听课了——他根本不需要被老师骂“扰乱课堂秩序”，因为规则是他自己参与定的，他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，该怎么说。
别把班规做成扣分行事历
我之前见过太多班规，最后变了味。从最开始的“让大家在班里待的更舒服”，变成了“怎么方便老师管学生”。迟到扣1分，上课说话扣2分，没带作业扣3分，每周把分数列在黑板旁边，排个高低，谁分低了就叫家长。
说实话，我小时候就经历过这种班规。那时候老师在讲台上念规则，我在下面偷偷跟同桌说“借我块橡皮”，被老师点名站起来，扣了2分，说我扰乱课堂。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委屈——我只是借个橡皮啊。那种被分数追着跑的感觉，根本不是什么规则意识，是恐惧。
我之前见过有老师把班规定到“上厕所必须打报告，每节课最多允许两个人去”，结果小孩憋得脸通红，上课根本听不进去讲的什么，这不是本末倒置吗？
我认识的那个教数学的班主任，她的班规里半句话都没提扣分。她把所有的惩罚条款全换成了补位规则：谁看到教室角落有碎纸捡起来，就可以在周五的班会上给大家讲一个自己准备的小故事；谁看到同学忘带彩笔主动借出去，就可以优先选下周黑板报的画画位置；甚至连上课想说话的情况都提前说透了——如果真的有急事要跟同桌说，就举手站着说30秒，说完坐下就行，不用憋着，也不用偷偷摸摸怕被老师抓。
那些没有学生参与的规则，本质上只是老师单方面的通知。你根本不需要靠扣分去压小孩，只要他们觉得这个规则是保护自己的，是解决自己真实遇到的麻烦的，他们比老师还上心去维护。毕竟谁不想在一个待着舒服的班里上学呢？
上周我又路过之前那个年轻班主任的教室，看见之前那个撕纸折飞机的小男孩，正蹲在植物角给仙人掌浇水，墙上贴的那7条班规，边角已经被小孩摸得有点卷了，但没有一个人去撕它。毕竟那是他们自己写的规则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