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把劳动课程上成“拍拍照就交差”的表演课
上周三在南京鼓楼区的一所公办小学旁听，刚好碰上年段的劳动公开展示课。内容是包小馄饨。
我本来以为能看到孩子们挤在操作台边，捏着皱巴巴的馄饨皮，把馅放多了漏得满手都是的热闹场面。结果刚进教室门，就看见班主任举着补光灯和手机，站在操作台前面挨个点名。
“张三，你把馄饨皮举高一点，对着镜头笑。”
“李四，你手别往馅上伸，就摆个捏皮的姿势就行。”
真正动手包的孩子不到三分之一。大部分人就是站在旁边，等着拍完照，就可以回到座位上写作业了。最后那些被摆得整整齐齐的馄饨，全被老师收进了保温袋，晚上发家长群的时候，配了九张精修图，写着“今日劳动实践收获满满”。
小学劳动课拍包馄饨活动留影现场 
小学生劳动课展示自己煮的番茄鸡蛋面
劳动课的“表演惯性”，是从哪儿来的？
之前跟安徽芜湖的一位小学教研主任聊起这件事，他笑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。 现在很多学校的劳动课程，从设计之初就带着“任务基因”。上级要求开够课时，要留过程性材料，要能拿出宣传成果，那索性就把每节课的环节都往“可展示、可拍照、可算分”的方向靠。 种蔬菜？怕孩子蹲在地上翻土弄脏校服，被家长找上门投诉。 缝扣子？怕孩子拿真的针不小心扎到手指，要担安全责任。 擦窗户？怕孩子站在窗台边出危险，干脆取消所有涉及“风险”的环节。 绕到最后，就只剩摆拍最安全。孩子不用真的动手，不会受伤，不会弄脏衣服，老师拍完照就能算完成了这节课的所有任务。 说实话，我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，真的有点窝火。 我家外甥女今年五年级，长到这么大，连抹布都拧不利索。上次我让她试着拧个湿抹布，水顺着她的胳膊肘流到校服袖子里，湿了大半截，她皱着眉跟我说，原来抹布比我想象的重这么多。 拧抹布。 这是多么小的一件事。但是如果劳动课上永远只让孩子对着镜头摆pose，她到初中毕业都不会知道，拧干一块抹布需要多大的力气。别把劳动课程的评价，做成“凑数的量化表”
更有意思的是现在配套的劳动评价体系。我翻过不下十所学校的劳动手册，里面的评价项列得密密麻麻：会不会叠被子，会不会扫地，会不会洗碗，会不会整理书桌。 最后所有的评价栏，全靠家长签字就算数。 有个南京的家长跟我吐槽，说她儿子的劳动手册，从一年级到四年级，所有的内容全是她代填的。孩子每天放学回家要写两个小时的作业，要练四十分钟的钢琴，周末还要上两个培优班，根本挤不出时间真的做家务。 学校也知道这个情况。但是没人较真。毕竟劳动课的分数不影响期末评优，不影响升学，走个过场大家都轻松。 劳动课的核心从来不是“留痕”，是让孩子真的摸到生活的质感。 我之前听一位杭州的小学老师分享，他们学校的劳动课根本不搞什么量化打分。每学期就定一个特别小的目标：三年级学会用螺丝刀换家里的插座面板保护盖，四年级学会煮一碗不糊的番茄鸡蛋面，五年级学会整理自己的换季衣柜。 没有考试，没有打分。期末的时候就让每个孩子带一样自己做的东西到班上，给旁边的同学尝一口，或者教同桌怎么用螺丝刀换保护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