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把信息科技教育上成电脑刷题课——我蹲了17节中小学信息课之后的碎碎念

上周三我在合肥蜀山区的一所小学蹲点，信息课的铃响了我顺着后门溜进去，找了个靠墙的空位站着。 刚站定就愣了。 投影幕布上是一道明晃晃的选择题，学生面前的电脑屏幕上，是一模一样的答题界面。没有操作演示，没有任务讲解，整节课40分钟，小孩们就对着鼠标点选项，点完提交，系统自动判分，老师坐在前面的讲台后面，刷着手机，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上的正确率数字。 我攥着手里的听课本，站了12分钟，连一个字都没写。

我见过最离谱的信息课：整节课在刷选择题

这是我这学期蹲的第17节信息课。 之前在皖北的一所乡镇中心小学，我见过整节课让小孩练打字的——从a打到z，打完三遍才能休息，下课铃响的时候，前排的小孩手指都僵了，举着跟我说手腕疼。还有的学校，机房的电脑锁了所有外网，除了自带的打字练习软件，连个能画图的工具都没有，美其名曰”防止学生上课玩游戏”。

说真的，我每次碰到这种课堂都窝火。 真正的信息科技教育，从来不是考记忆、刷选择题。你让小孩背一百遍”键盘是输入设备、显示器是输出设备”，不如让他亲手接一次显示器的线，知道哪根线插哪个口，比背十遍书印象都深。我之前在南京一所小学听了一节特别好的课，老师没讲半句设备分类，上来就让大家找——自己面前的电脑，哪个部件是你敲字用的，哪个部件是你看东西用的，哪个部件是你发声音的。小孩凑在电脑前面摸来摸去，不到10分钟，自己就把分类的逻辑摸透了，根本不用死记硬背。

别拿”怕学生碰网络”当挡箭牌

上次跟那所合肥小学的信息老师聊天，他说他也不想上刷题课。 “申请外网太难了，要走三层审批，万一学生上课刷短视频、看不好的内容，我要担责任。不如就断了网，刷选择题，系统自动判分，我也轻松，检查的时候也好看——所有学生的正确率都能到90%以上。”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。 我们怕的从来不是信息本身，是自己没能力教小孩怎么跟信息相处。你越把网络当洪水猛兽堵着，小孩越对网络充满莫名其妙的好奇，转头就借着查资料的由头，刷半小时短视频，找各种无厘头的搞笑段子，你根本拦不住。 我之前在滁州的一所村小碰到过一个特别敢干的信息老师，他申请了机房的外网权限，没教小孩怎么防网络，反而第一节课就给大家看了三个网上的谣言：”吃一斤大蒜能防流感””手机充电一晚上会爆炸””小学生玩三天编程就能当黑客”。让大家自己顺着搜索结果找证据，辨真假。 那节课上完，有个四年级的小孩下课拉着我说，之前他奶奶在家族群里发”吃洋葱治咳嗽”，他以前从来不信，现在知道要找正规医院的官方账号发的内容当参考，回家就给奶奶讲了半小时怎么辨谣言。 这种东西，是刷一百道选择题能教出来的？

家长的误区，比学校的硬件不足更麻烦

上周开家长会，有个妈妈拉着我聊了20分钟。 她问我：”信息科技是不是就是要当程序员才学的？我家孩子以后要考文科，当作家，是不是这课随便混混就行？” 还有个爸爸凑过来，说他家孩子已经在外面报了Python考级班，学校的信息课太简单，不如上课让孩子自己刷考级题，省得浪费时间。 我当时真的差点扶额。 别把信息科技教育上成和生活完全脱节的技能背诵课。它不是为了把每个小孩都培养成程序员，是要教现在的小孩，在满是算法、满是信息的环境里，别当被牵着走的人。 教他怎么在一堆搜索结果里，找到真正靠谱的学习资料，而不是被广告弹窗勾着点进去看半天无关的内容。教他知道自己在网上发的每一条动态、留的每一个信息，都会留下痕迹，不能随便把家里的地址、爸妈的手机号告诉陌生人。教他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，怎么一步步找方法，而不是一碰到bug就喊”我不会”。 这些东西，比他在外面考个编程证书、背一整本设备分类表，有用一万倍。 上次在那所滁州的村小，我看小孩们做了个特别有意思的项目：大家拿着平板在校园里走，数哪个路口丢垃圾的人最多，哪个地方离垃圾桶太远，最后用图形化编程工具做了个简易的校园地图，标上建议放垃圾桶的位置。后来那个方案真的被学校后勤采纳了，在两个学生标记的路口，真的加了两个新的分类垃圾桶。 有个小孩跟我说，那是他长这么大，第一次觉得自己学的东西真的能改变身边的小事。 你看。 真正打动人的信息科技教育，从来不需要多么贵的设备、多么高深的理论。它就是从小孩每天待的校园、家里的小事里长出来的。 别再把课上成刷题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