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/ 教育 / 正文

课堂提问:别让“谁来回答”变成一场审判

上周听了一节四年级语文课。老师讲《爬山虎的脚》,问:“作者为什么说爬山虎的脚像蜗牛的触角?”教室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没人举手。老师有点急,又重复了一遍。还是没人。最后她点了课代表。课代表站起来,背了一段教辅上的标准答案。老师点头,说“很好”。然后翻页。

坐在后排的我,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。那个问题真的很难吗?不难。但学生为什么不敢说?因为从他们的经验看,课堂提问早就不是“我想知道什么”,而是“老师想要什么”。

小学语文课堂老师提问学生低头沉默场景照片

一、那个没人举手的瞬间,问题出在哪儿

很多老师抱怨:年级越高,举手越少。一年级小手如林,到了六年级,齐刷刷低头。怪学生叛逆?怪他们不爱思考?不全是。说实话,课堂提问的生态是一点点坏掉的。

最常见的一种坏,是等不及。老师抛出问题,心里默数一秒、两秒,没人应,就自己答了,或者直接点名。学生刚把信息接住,还没来得及翻书、组织语言,对话就结束了。有经验的老师会发现,等待时间从1秒延长到5秒,站起来回答的学生会变多,答案也会变长。但五秒在课堂上像五分钟,难熬。手会痒,嘴会快。撑住,就赢了。

还有一种坏,是问题太封闭。“对不对?”“是不是?”“好不好?”学生齐答,声音洪亮,看起来热闹。但这是条件反射,不是思考。你问他“为什么”,他反而愣住。把“对不对”换成“你从哪里看出来的”,把“是不是”换成“如果换成你,你会怎么做”,课堂可能安静几秒,但那几秒值钱。

再就是只叫举手的人。举手的那五六个,成了课堂的“专业户”。其他人乐得清闲。你以为是他们不想说?不,是他们知道说了也没机会。可以试试抽签。不是惩罚,是游戏。学号轮盘一转,每个人都有可能。刚开始学生会紧张,但久了就习惯。因为每个人都知道,被抽到答错也没关系。

二、好问题不是钓鱼,而是撒网

有些老师的提问,其实心里早有答案。这就像钓鱼——鱼咬钩就行。但真正的课堂提问,应该是撒网。你不知道会捞上来什么,但你有准备接住。比如问“这篇文章哪里让你觉得奇怪?”而不是“第三段用了什么修辞手法?”前者开放,后者封闭。

我认识一位初中历史老师,他上课喜欢问:“如果你是当时那个小兵,你晚上睡得着吗?”学生来劲了。有人翻书找细节,有人争论。最后他再抛一个:“那为什么史书只写将军不写小兵?”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,但学生必须回到文本。这叫把问题还给学生。

不过话说回来,撒网也不是随便撒。问题得跟教学目标勾连。不然就是瞎聊。有个技巧:把大问题拆成小台阶。比如“为什么祥林嫂会死?”太大了。可以问:“她第一次来鲁镇时,大家叫她什么?后来又叫什么?称呼变了,说明什么?”一步一步。

问题越具体,学生越有抓手。但具体不等于答案是唯一的。
初中数学课堂学生分组讨论老师俯身倾听照片
初中数学课堂学生分组讨论老师俯身倾听照片

三、等待,是一种被低估的教学动作

我试过在课堂上数数。提问后,心里默数:一千零一,一千零二……数到五。刚开始难受。手会痒,想说话。但撑住。到第三秒,有人皱眉。到第五秒,一只手慢慢举起来。那只手通常不是最快的,但常常是说得最完整的。

有老师问:那课堂进度怎么办?等不起啊。是,一节课四十分钟,内容那么满。但如果你不等,学生就不想。他们知道反正你会给答案,或者你会叫那几个“专业户”。那干脆省点力气。

还有个细节:叫答范围。如果总是“谁来回答?”那举手的就是那五六个。可以改成抽签。不是惩罚,是游戏。比如用学号随机轮盘。每个人都有可能。一开始学生会紧张,但久了就习惯了。因为每个人都知道,被抽到答错也没关系。

小学课堂老师使用抽签筒随机点名提问照片
小学课堂老师使用抽签筒随机点名提问照片

四、答错了,然后呢?

课堂提问最怕的不是沉默,是答错之后老师的反应。学生说错,你一句“不对,坐下”,或者眉头一皱,或者直接喊“下一个”。那这个学生以后大概率不举手了。更糟的是,其他学生会学到:答错很丢人。

换个方式:先接住。比如学生说“作者用了比喻”,其实不太对。你可以问:“哦?你为什么觉得是比喻?带我们找找证据。”让他说完,再把问题抛给全班:“大家同意吗?有没有不同看法?”这样既保护了自尊,又把思考引向深入。

说实话,老师也是人。有时候赶进度,有时候烦躁。但课堂提问不是审讯。它是你和学生之间的对话。对话就有来有往,有停顿,有跑题,有惊喜。

我听过一节最舒服的课。老师问:“这道题为什么选B?”一个男生说:“蒙的。”全班笑。老师也笑:“蒙也是思路。你怎么不蒙A?”男生说:“A太像了,一看就是陷阱。”老师说:“好,那你说说陷阱在哪?”然后展开了五分钟的讨论。这个提问没有按教案走,但学生赚了。

五、把提问权还给学生

五、把提问权还给学生
五、把提问权还给学生

我们总在研究老师怎么问。但学生会不会问,也很重要。有些课堂,学生从来不提问。你让问,他们问:“老师,这个考不考?”这是被训练出来的。要改,得给空间。

比如,每节课留三分钟“提问时间”。学生问,老师不直接答,先问“谁能帮他?”或者“你觉得呢?”一开始会尴尬。但习惯之后,问题会变。从“考不考”变成“为什么这里用逗号不用句号”。

还有,老师可以示范提问。比如:“我读到这一段,有个疑惑——作者为什么突然写雨?你们呢?”这是把老师的不确定暴露给学生。不丢人。反而让他们知道,思考本来就是带着问题往前走。

不过话说回来,方法再多,核心就一条:你真的好奇学生的想法吗?如果你只想要标准答案,那再好的提问技巧都会露馅。学生很敏感。他们能从你的眼神里读出,你是想听他们说话,还是想听他们说出你要的那句话。

那节四年级语文课结束前,老师又提了一个问题:“如果让你给爬山虎画脚,你会怎么画?”教室安静了几秒。然后,一个小女孩举起手。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。老师没催。她靠在讲台边,等着。

那一刻,我觉得课堂提问这个东西,急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