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把过程性评价做成凑数的“平时分”：一线教研的3个真实观察

上周在合肥南门小学跟教研组长聊到半下午，她翻出厚厚一沓打印的学生课堂表现登记表，纸边都磨得起毛了。 “这玩意儿填了三年，现在闭着眼都能给每个学生打满分。” 她往椅背上一靠，杯子里的菊花茶晃出来半圈。 太熟了。我跑了快十年的中小学教研，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——所谓的过程性评价，到最后全是期末花一下午凑出来的纸面材料，跟真实的课堂、真实的孩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

别把“过程”缩成一张打勾的表

我上次在一所城区小学查材料，翻到四年级某班的过程性评价档案，全班45个学生，有42个的“课堂参与度”栏写的是“优秀”，剩下3个是“良好”。我随机拉了个班主任问，你这学期真的观察了每个孩子的课堂表现？ 她脸一下就红了，说期末要交材料，哪有时间一学期一笔记啊，大家都是按期末考试成绩顺着手填的，考得好的全给优秀，差一点的给良好。 太假了。 真正的过程记录从来不是期末凑出来的打勾表，是你在课堂上撞见那个从来不敢举手的小孩，攥着铅笔头犹豫了三分钟，终于把胳膊举到耳朵边的瞬间；是那个上次写作业漏题的男生，这次做完数学题，居然拿着卷子逐题检查了一遍的细节；是那个总跟同桌闹别扭的小姑娘，主动把自己的橡皮借给对方的小动作。 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复杂的系统，不需要打印成厚厚的档案。你上课的时候随手在教案边写两行，哪怕是几个字的备注，到期末翻出来，都是比打勾表真实一百倍的评价依据。

不过话说回来，我也不是要给一线老师增加负担。很多学校现在要求的过程性评价，又是要上传系统，又是要附佐证照片，又是要算到0.1分的精确分值，最后把老师的精力全耗在填表上，反而没时间真的去观察学生。这本来就是本末倒置的事。

家长别当“打分的工具人”

上周在家长会上碰到个三年级的妈妈，散会拉着我吐槽了二十分钟。 说这学期学校的过程性评价占期末成绩的30%，其中20分是“家庭实践任务”，要求家长拍孩子做家务、读课外书、运动的视频上传到系统，系统会自动统计时长给分。为了凑够两小时的读书视频，她把孩子刚读完的《神笔马良》翻出来，让孩子对着书又念了四十分钟，孩子念到打哈欠，她举着手机胳膊都酸了。还有那次拍叠被子的任务，孩子叠了一次，她嫌角度不好，让孩子把被子拆了重拍，前前后后拍了八遍，最后孩子站在床边哭，说“我明明已经叠好了，为什么还要一直拍”。 太离谱了。 别让家长为了几分的考核，把日常的亲子互动变成摆拍任务。 我特别想跟学校的教务主任说，你要真的想通过过程性评价了解孩子在家的状态，根本不需要让家长拍这些摆拍的视频。你让家长在家长会的时候，随口说一句自己家孩子最近在家的小变化——比如孩子这学期终于能自己主动整理书桌了，比如孩子上次跟爸爸妈妈聊起学校的科学课，说自己想种番茄，这些真实的描述，比十分钟角度完美的摆拍视频有价值得多。

我见过太多家长，为了这几个平时分，把本来挺松弛的亲子时光，搞得像完成职场KPI。最后分是凑够了，孩子对这件事的厌恶感，可能比考一次低分还严重。

那些没分数的细节，才是评价的真核心

之前听一个带了二十多年六年级的老班主任说，她从来不会把过程性评价折算成精确的分数。 去年她带的毕业班，有个男生数学平时测验从来都是七八十分，不算拔尖。但是她记得这个男生每次上完课，都会主动跑到讲台边把黑板擦干净；记得每次小组讨论的时候，他都会把自己整理的笔记，借给那个基础最差的同桌；记得上次运动会，他跑800米跑到吐，还是坚持冲过了终点线。 最后给这个男生写评语的时候，她写了整整两页纸，把这些细节全写进去了，还特意打电话给对口初中的班主任，说这个孩子虽然分数不是最高的，但是身上有特别珍贵的责任感。最后这个男生进了初中的重点班，第一个学期就因为做事靠谱，被选为了班长。 你说这算不算过程性评价？当然算。 那些试卷上永远体现不出来的成长细节，才是过程性评价最该捕捉的东西。 现在很多学校把过程性评价搞得太功利了，要跟评优挂钩，要跟期末排名绑定，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分值，最后搞得所有人都在凑材料、打高分、摆拍素材，反而把最核心的东西丢了——评价本来的目的，不就是帮孩子看见自己的成长，帮老师和家长看见那个活生生的、有小缺点也有闪光点的孩子吗？ 上次跟南门小学那个教研组长聊到最后，她把那沓厚厚的打勾表塞进了办公室的碎纸机。 她说下学期要换个巴掌大的小线圈本，每节课挑两个学生，记两句真的观察，不打勾，不算分，就写当时看到的小事。 挺好的。 本来就该是这样。